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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嘹亮的命運

            嘹亮的命運   
             
            作者:朝顏(畬族)
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 
            命運的殼里,定然包裹著悲和喜兩粒硬核。像白天和黑夜的交錯,像熱鬧與寂靜的輪換。
            夜色像墨一樣潑灑下來,在位于興國城郊的一座農莊里,一場熱氣騰騰的自由談話漸漸清冷了下來。“再見,再見,這位美女作家就放心地交給我吧。”謝立華的語氣中幾乎無時不彈射出幽默和調侃的意味。他駕駛一輛高而寬敞的越野車,載著我穿過天幕下的暗色,去往燈火通明的縣城主街道。那里,有他的家,也有他借以謀生的婚慶公司。
            溫暖而歡喜的光從店面的玻璃門往外透出來,我抬起頭,看見一行紅底的黑體大字:“家有喜事喜洋洋,就找興國光頭強。”回頭再看,謝立華的光頭在夜色中渾圓而锃亮。這個1973年出生的中年漢子,已經告別了需要理發的時光,他干脆用“興國光頭強”做了自己的藝名。
            當我為著尋訪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興國山歌的傳承路徑,專程來到興國縣文化館時,館長肖遠明不假思索,就將謝立華推到我面前,說:“他們一家祖輩三四代,都是興國山歌的傳承人。”
            山歌,是需要土壤的。山歌選中了興國縣,也是有來由的。贛南自古群山逶迤,林木森郁。秦末時期,因為阿房宮的建造,一群又一群伐木工自北向南,來到興國縣的崇山峻嶺之間。他們在那里落下腳來,伐木、喊號子、對歌,對出了興國山歌的雛形。
            后來,戰亂、饑荒或官宦家族遭遇困境,迫使大量中原人向南遷徙,這便是歷史上著名的衣冠南渡。其間木客的號子、中原的民謠、當地的歌吟水乳交融,并不斷改造演化,最終造就了風格獨特的興國山歌。
            2006年5月,經國務院批準,興國山歌被列入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。這其中,生長著一代又一代傳承人悲欣交集的故事。
            謝立華搬出一摞舊相片,一張一張地翻給我看。照片記錄著他的父親謝文棱一生中沉浸于山歌的高光時刻。從青年到老年,從黑白照片到彩色照片,他一個人,或領著兒女、孫兒女參加山歌大賽,父女賽歌,三代聯唱……其中一張看起來年代非常久遠了,那是他和山歌大王曾子貞對歌的場景。身后是石灰剝落的土坯房,四周是圍得水泄不通的人群,他敲著小鑼,縱情地唱著,因為笑得太過開懷,以至于眼睛瞇成了一條縫,連曾子貞也禁不住為他打著拍子。那些使勁往他們身邊擠的男女老幼,表情盡皆沉醉。
            “可惜了,奶奶沒留下照片。”謝立華八歲時,奶奶去世。那時候他還意識不到,山歌的種子,已經在他的命里扎下了根。
            這是一個興國山歌的世家,一個家族幾代人與山歌的關聯需要慢慢地捋。這當兒,謝立華掏出了手機,給在街對面另一間門臉看店的妻子打了電話,叫她過來泡茶。沒過多久,妻子端來一盤切成小塊的哈密瓜。她在旁邊笑容可掬地坐下來,身材略胖,穿著一件顯得過于艷麗的紅衣,是眾人堆里很難被區分出來的普通婦女樣貌。這多少有些出乎我對于一個“明星”妻子的設想,但我又分明感覺到了他們之間的和諧與默契,以及她對他的欣賞與懂得。在他對某件事的時間節點等問題陷入艱難的回憶時,每每總是她,及時地將微弱的油燈撥亮。
            后來我才知道,這個長相平凡的女人,恰恰是謝立華的命運從悲劇翻轉為喜劇的關鍵人物。
            記憶在凍土中拱動,如筍尖兒不斷地冒出頭來。故事很多,也很長,只能揀重點的說。將崇賢鄉崇賢村的時間坐標,往前推移七十年,一幕以興國山歌為載體的輕喜劇宿命般地開場了。
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 
            時值圩日,一位名叫舍得婆的興國鄉村婦女來到了人流如織的圩場上。她尋了一個落腳地放下針線籃,一邊納鞋底,一邊吆喝售賣,以換取些日常的用度。那時她正當壯年,能說會唱的名聲已傳遍了鄉村大地。一個喝過幾兩酒的中年男人帶著一絲興奮的醉意走了過來,在心里,他不服氣她很久了。
            那年頭,鄉村會唱山歌的人太多,他們熱衷于對歌、賽歌,以歌勸誡、以歌結盟,甚至,以歌打賭。這個自詡高明的男人,無論如何也不相信,那個沒念過書的農村婦女能唱得過自己。這一次,他不惜押上了自己的親生女兒作為賭注:“舍得婆,你有只賴子(客家話,意為男孩子),我有只妹子,你要是唱得過我,我就送只妹子給你做兒媳。”寡婦家貧,丈夫當紅軍再沒歸來,娶親原本并非易事。她登時喜出望外,爽快地應戰了:“來哇。”一場斗歌在眾人夾雜著好奇的圍觀中轟轟烈烈地開始了。他們從天上飛的,斗到地上爬的,水中游的,又斗到生活的經驗,處事的道理……斗著斗著,他漸漸詞窮,力不從心,甘拜了下風。
            酒后的打賭亦作數,鄉村自有鄉村遵循的規則。沒有人將那場斗歌視作一個荒誕不經的玩笑,兩家人正兒八經坐下來商議之后,一場婚禮在崇賢村如期舉行。新郎是謝立華的父親,新娘自然是他的母親。他那個名叫舍得婆的奶奶,因為唱山歌贏得了一個兒媳婦,又在十里八鄉博取了一次能干的好名聲。在人們眼中,她分明就是一個山歌明星。
            山歌在一個家族寫下基因,遺傳密碼終將毫無懸念地層層揭示。
            謝立華的父親謝文棱開始在山歌的舞臺上顯山露水,是在土改時期。宣傳隊選中了他,在田間地頭,他敲著小鑼,唱宣傳鼓勁的山歌、逗人發笑的山歌,或者,吸引干農活的人與他對歌,輕輕松松就可以得到滿工分。以至于這一生,他再也無法回到繁重的生產勞動中去。他沒有多少文化,卻能將最樸素的民間文學智慧發揮到極致。他可以看見什么唱什么,拿起什么唱什么。雙關、比喻、夸張、擬人、擬物、反諷,無所不用,鮮活而生動。在廟會,在山歌大會,在鄉村紅白喜事中,和他的母親相比,謝文棱儼然是一個更加備受矚目的山歌明星。
            時代為一個山歌明星的生涯種下了太多的因果。謝文棱唱著山歌掙來了全村第一口壓水井,第一輛永久牌單車,他還領著子孫三代同臺參加山歌擂臺賽,贏得了永久的家族榮耀。他的女兒謝觀蓮,現在是興國山歌的省級傳承人。一切都順著山歌這條線路奔跑和前行著,然而一個除了唱山歌,幾乎別無長技的人,又無可避免地為家庭埋下諸多痛苦的種子。
            時至今日,謝文棱已經辭世。在謝立華的口中,可以準確又不乏幽默地形容父親的話語仍是這兩句——“中毒了”“走上了山歌的不歸路”。
            謝立華記得,三哥結婚大喜之日,天剛透亮,父親便毫不猶豫地邁出家門,要去縣城唱山歌。謝立華攔住了他:“這么大的事,家里得有個主人。”然而換來的卻是一頓臭罵,還有要將兒子趕出家門的威脅。山歌,是謝文棱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。像一個上了癮的酒徒,他已經無法離開山歌了。只要有人請他唱,無論有錢沒錢,他必風雨無阻。最終,是十六歲的謝立華以一個主人的姿態,將這場婚事張羅了下來。
            日子一程一程地往前趕,漸漸地,山歌宣傳隊已無用武之地,父親再難靠唱山歌獲得報酬。壞事又接二連三地來:父親患上氣管炎,承包的農機場設備被偷,欠下了兩千多元債務。他們一家人的生活,走到了一落千丈的窘境。于是,當謝文棱在生命的最后年月患上白內障時,家里已經窮到無力為之醫治。
            這多么像一個魔咒,他們家,一代又一代,似乎誰也逃不脫山歌種下的蠱。
            因著山歌,這個夜晚,我們長時間的對話從不顯枯燥乏味。謝立華總是那么喜歡自我調侃,對命運極盡嘲弄。他不時夾一句山歌,邊說邊唱,露出夸張的活靈活現的神情,仿佛隨時都準備向生活交出一個玩笑。
            自嘲的背后,如何不是命運加諸于他身上的萬般辛酸?
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 
            謝立華一家的命運起伏,正對應著興國山歌的興盛衰落。
            是的,謝立華終究也沒能掙斷山歌的“緊箍咒”。為著生計,十三歲,他就被送去興國山歌劇團學唱山歌。就在那一年,父親認認真真地教他唱會第一首山歌。然后是考試,培訓,別人怎么也學不好的東西,他一張口就會了。
            十七歲那年,父親接下了普法宣傳的山歌創作任務,從沒寫過山歌的謝立華,一口氣寫了二十一首。是有如神助,還是初生牛犢不怕虎,他自己也說不清。一萬多字的作品,司法局只改動了十一個字,兩千塊錢賺到了手。
            那真是一段充滿勁頭的甜味生活。他在劇團唱歌,最初當學員時,工資是三十元一個月,很快實行多勞多得制,他成為臺柱子,工資迅速漲到了三四百元。這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末的小縣城,是普通人可望而不可即的。
            只可惜,這樣的時光太過短暫,短得像一個還沒做夠的春夢。按勞取酬漸漸無法兌現,他感到了失望,而外面的世界又那么精彩。
            人間似乎一下子就變了模樣,港臺的流行歌曲、搖滾樂、蝙蝠衫、喇叭褲像一陣颶風,刮遍了大江南北。多年來一直質樸單純的客家縣興國,也沒有例外地被流行風撞了一下腰。改革開放的浪潮襲來,年輕人像候鳥一般成群結隊地飛出小地方,在通往大城市的道路上扇動著渴望的翅膀,高歌猛進。謝立華毫不猶豫地沖向了那個大世界。
            1991年,謝立華跟隨同鄉去廈門打工。一個漫無目的又缺乏捕獵技能的獵手,并沒有那么輕易獲取獵物。有兩個月,他都沒找到事做。好不容易進廠上了流水線,才做半年,又傳來三哥在廣東河源被石頭砸死的噩耗。他只得返鄉,安頓好一切。再一次離開興國時,他心里開始有了一個目標:以一己之長,博遍地流金。
            廣東,是一個流動人口最多,最容易接受新生事物的地方。如今想來,今天的謝立華對山歌進行的諸多創造性改編,自然也緣于闖蕩江湖那些年所經歷和接受的。在一個民間組織的歌舞團里,他重操了歌唱之職。他的嗓子眼里好像系著一只小鈴鐺,《護花使者》《一生何求》……流行什么唱什么,觀眾喜歡什么唱什么。
            三年的隨團演出經驗積累之后,他創建了自己的歌舞團。那時候,正值興國劇團沒有撥款,難以為繼,他幾乎把整個劇團的人都帶出去了。“我當了五年團長,那時候真是人生得意喲,賺錢像撈水草一樣容易,吃香的喝辣的。”謝立華想起那段風光的日子,仍覺快意無比。
            山歌,卻永遠是如影隨形的,在命里,在骨子里,在血液里,在每一次尋找鄉音和知己的對話與歌聲中。
            外出打工的興國人,聽說老家的人來演出,都圍了過來。方言和山歌成了他們確認彼此的最佳媒介:“有興國的老鄉嗎?”“有!”“唱支山歌給你聽要不要啊?”“要!”他披著明星般的光環,享受著觀眾的尖叫和掌聲,愈發揮灑自如,即興編唱。想來,那應該是最早將山歌與流行音樂結合的嘗試了。從臺下熱切的目光中,他分明看到了觀眾的接納與認可,即使那并不是一個興國人。五年,幾乎日進斗金,也揮金如土,真是春風得意馬蹄疾啊。
            可惜好運沒有一直青睞于他。2003年,一場來勢洶洶的非典疫情,改變了太多人的生活軌跡。先是歌舞團解散,然后是離婚。仿佛有一雙無形的巨手,將他的命運一下翻轉了過來。關于那段失敗的婚姻,謝立華不愿回顧。舞臺上的明星褪下了眾人矚目的光環,像一只落敗的公雞灰溜溜地蟄伏下來。
            喜劇唱成悲劇,生活跌入谷底,一個只剩麻木不仁、自暴自棄的浪子,愛上了酗酒、瘋玩,將掙下的積蓄揮霍一空,直到如他經常在歌舞團唱的一首歌那樣——《一無所有》。
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 
            似乎已是窮途末路了。重新回到家鄉,謝立華發誓再也不以唱歌為生。他以不無戲謔的口吻自嘲道:“傷心了,不想再進娛樂圈了。家都唱沒了,還唱個鬼呀?”那段從風光到不堪的經歷,必然隱藏著他難以啟齒的破碎和疼痛。
            他想起了改行,鬼使神差地找了一家飯店當學徒。用他的話說,是“死膽一副”。跟著師傅學了幾天炒菜,恰逢師傅辭職,他就抄起了鍋勺當大廚,意欲死心塌地做餐飲。后來,他想著要振作起來,又貸款四萬元,自己開起了一家自助餐廳。那時候是2013年,那一年發生的變故,真像戲本里唱的那樣,一波三折。
            在人生的最低谷,謝立華婉謝了很多人為他介紹對象。因為太窮了,又沒有房子,對生活心灰意冷,直到現在這個妻子的出現。他們的結合,依然離不開山歌。那是一個多么熱愛山歌的女子喲,她說,自己從小都是聽著山歌長大的,洗衣服的時候,河水淙淙,歌聲繚繞,那樣的情景,一輩子都忘不了。她對謝立華,是發自內心的欣賞與靠近。她死心塌地做他的第一個聽眾,并給予他一個女人最溫柔的掌聲和崇拜。
            誰也沒料到,愛情和幸福來敲門的時候,死神亦悄悄地尾隨而至。那些喝過的酒,抽過的煙,還有炒菜吸過的油煙,一齊化身為敵人,向謝立華的身體發起了總攻。肝硬化腹水,醫生毫不留情地宣布了“死刑”。他再也舞弄不了鍋勺了,躺倒在醫院里,用藥、等死,肚子腫得和七八個月的孕婦一樣高。
            他想著,自己死了不要緊,別害了一個好女人。在客家人的觀念里,有一種忌諱叫克死丈夫,他不想讓她成為這樣的“黑寡婦”。妻子來照顧他,他左右不是地趕她走。趕了三天,妻子卻遭遇車禍,與他住進了同一家醫院,一場以愛為由的驅逐就此消停了。
            我將臉轉向妻子,看她一臉的平靜,似乎從未經歷過那場風雨。她說:“我從來沒想過離開。咱們一個家,當然要團結。”那種靜若泰山的神氣里,充滿了一個普通女子的氣度和力量。事實是,家徒四壁,兩個病人,四個孩子,共同生下的小女兒剛剛兩歲。如同正在努力尋找出路的困獸,一頭跌進了深坑,那時的艱難可想而知。
            這時候,他們更小的一兒一女撒嬌般地圍過來,爭相搶食著盤子里的哈密瓜。如何能想到,這一團喜氣的一家子,曾熬過了生離死別。
            是怎樣熬過來的呢?山歌仍然是繞不過的那團火。那段日子,謝立華橫下一條向死之心,將所有的痛苦都以山歌表達了出來:“寒風蕭蕭吹落花,想起往事眼涕下,我名叫作謝立華,突得疾病肝硬化。”“聽說肝病蠻難治,幾多醫生莫辦法,幾多病佬都等死,當時心肝像刀剮。”“繩索準備三四根,死法想了十幾種。”那首山歌長啊,寫滿整整一本厚厚的筆記本。妻子還是那個第一讀者和聽眾,每天讀到他新寫的句子,一次次背過身去淚流滿面。他是怎么痊愈的,因為山歌嗎?還是上天的恩賜?在一個鄉鎮衛生院里,所有人都驚異于他創造的并無旁例的奇跡。
            出院后,謝立華將病中創作的山歌又續了一個尾,從生病到住院,到醫生悉心診療,再到合作醫療報銷,全都寫了進去。那時候家徒四壁,醫療費花了四萬多元,若不是合作醫療報銷了百分之八十,他們實在無力承擔。于是,一個看到過死神模樣,又在山歌聲中活轉過來的人,除了寫下對奇跡生還的慶幸,又添上了感恩。
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 
            對于歌唱,究竟是愛還是恨,謝立華已經說不清楚。發誓遠離,又情不自禁。無論命運如何兜兜轉轉,山歌,仍然是他最忠實的伙伴。
            從最初的“喲喂”,到蘇區時期的“哎呀嘞”;從“心肝哥”到“同志哥”;從隨意的兩句半到齊整的句式;從無韻律到有韻律;興國山歌一直都在演進和變化中。只是,謝立華發現,出口成章的山歌手越來越少了,人人能唱、現編現唱的情景也一去不復返了。被譽為“田間地頭的搖滾”,充滿了民間智慧的興國山歌漸漸淡出了村民的生活,僅僅作為一種藝術表演的形式存在著。
            有沒有一種方式,讓山歌重新在老百姓生活中熱門起來?有過商演經驗的謝立華第一個想到的是將山歌進行通俗化改編,以適應大眾的藝術審美。2012年, 興國縣舉辦第七屆山歌藝術節,他給姐姐謝觀蓮排了個節目,將山歌編進小品中,并加入流行音樂的元素,不承想山歌和表演都獲了一等獎,他也因此成為山歌改編的急先鋒。
            當我問及將山歌與流行音樂相結合,是對現實的妥協,還是對山歌的背叛時,一直說說笑笑的他,良久沉吟不語。
            他們一家唱山歌的輝煌,還保留在照片里。父親、姐姐、哥哥、侄兒、侄女,他們笑逐顏開的樣子,仿佛見證了時代給予山歌的榮光。只是現在,生存成為他的第一要務。尤其是2015年,家中最愛唱山歌的姐姐謝海英因病去世,給了他沉重的一擊。照片中的姐姐,紅衣藍褲,正與父親同臺歌唱,樸素而自如。如今,兩個人都成了家庭和山歌的故人。
            說著說著,他的聲音有些哽咽了:“唱山歌的人本就卑微,出不出名都沒有太大的意義。”而山歌傳承的核卻是不能丟的,他的小女兒,從兩三歲開始登臺,如今已是一名熟練的山歌手了。這似乎是屬于一個家族的必然宿命。
            “只有想辦法推向市場,才能體現出山歌的價值。”他終于艱難地給出了答案。也許,他是對的,讓山歌找到受眾,讓傳承人更好地生存,非遺才有了得以傳承的路徑。畢竟,沒有一件事物,不契入時間的發展之輪中。
            2020年春天,一場全球性新冠肺炎疫情改變了人們的生活,謝立華的演藝公司不得不停歇下來。不能不交的店租,無法為繼的生意,損失之大不言而喻。從“非典”到新冠肺炎,命運似乎總愛無常地捉弄周旋于其中的人。只是一個人曾接近過死亡,便不會再將自己狠狠地摔在地上。“把每一天都看作時間的厚待,認真地過吧。”他說。
            從一個MV中,我看見他站在青山上,打著赤膊,露出那個標志性的光頭,用木客一般原始的力量和美,唱“打支山歌過橫排,橫排路上石崖崖”,唱“行了幾多石子路,著爛幾多禾草鞋”……顯然,一個中年漢子已對命運釋然并握手言和。
            廣袤時空下,多少人行進在崎嶇的道路上,悲喜交疊。但是我知道,懷抱激情嘹亮歌唱的人,會將路越走越闊。
             
            刊于《草原》2020年第11期
             
            作者簡介
             
            朝顏,江西瑞金人,中國作協會員,魯迅文學院第29屆高研班學員。在《人民文學》《青年文學》《散文》《美文》《散文選刊》等刊發表作品百萬余字,并入選多種年選。獲全國少數民族文學創作駿馬獎、三毛散文獎、孫犁散文獎等獎項。出版散文集《天空下的麥菜嶺》《陪審員手記》。
             
            來源:草原
            作者:朝顏
            https://mp.weixin.qq.com/s/yfGm81ewWQirNQOtH-gm9A
             
           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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